古有伯牙子期,一曲流水遇知音,弦起有人听,弦落有人懂。可世间大多数深情,终究是无人共鸣,万般辛苦,只能独自收藏。
千古诗坛,若论痴心炼字、以心血作诗者,无人能及贾岛。他一生清贫、一生苦吟,半生与笔墨为伴,一世与孤独相逢。这首《题诗后》短短二十字,写尽文人一生执念:字字皆是心血,句句皆是无人懂得深情。

题诗后 唐·贾岛
两句三年得,一吟双泪流。
知音如不赏,归卧故山秋。
这首诗,是贾岛写在自己诗作之后的感言。有趣的是,他原本打磨的诗作早已被世人淡忘,唯独这首随笔写下的小诗,流传千古、人人皆知,成为无数文人墨客的心声写照。

贾岛(779年—843年),字阆仙,自号碣石山人,河北涿州人。他一生清贫淡泊,不逐名利,唯爱作诗,半生沉溺于炼字炼句,字字推敲、句句斟酌,世人因此送他一个深情的称号——“诗奴”。我们熟知的“鸟宿池边树,僧敲月下门”,便是他苦吟推敲的千古名句,为了一个“推”与“敲”的用字,他反复琢磨、反复思索,近乎执拗,也正是这份极致的认真,成就了他独有的诗风。

“两句三年得,一吟双泪流。”
人间最快是三年春秋,最慢也是三年春秋。
寻常人随口成句,而贾岛,为短短两句诗,熬尽三载晨昏。多少孤灯独坐的深夜,多少反复删改的瞬间,多少苦苦思索的晨昏,无人知晓,无人看见。
三年心血凝两句,字字沥血,句句走心。
当终于落笔成诗、轻声吟诵那一刻,所有隐忍、所有煎熬、所有不为人知的执着瞬间崩塌,万般心酸涌上心头,不由得双泪纵横。

这泪水,不是软弱,是热爱太重、执念太深。
世间所有惊艳,从来都是默默深耕。世人只看结果惊艳,从不问过程万般辛苦。
“知音如不赏,归卧故山秋。”
自古文人最怕无人懂,最怕真心被辜负。
伯牙子期一别,终身不复鼓琴;世间深情,最怕无人共鸣。贾岛倾尽光阴、耗尽心血,不求功名,不求富贵,只求世间有一知音,读懂他字里行间的赤诚。

倘若这熬尽三年光阴的诗句,依旧无人欣赏、无人读懂,那便看淡俗世喧嚣,归隐青山,独伴秋风,守我本心,度我余生。
这一生,认真写字,认真热爱,认真坚守。
纵无人喝彩,无人共鸣,亦不负初心。
千年之后再读贾岛,终于懂得:所有极致的美好,都藏着极致的孤独;所有惊艳世人的笔墨,都熬尽了无人问津的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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